第三剑,他道:“凶卦就凶卦!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!为什么不得好死的人是陆明泽不是我?!该我受的,你为什么要杀他们?!”
第四剑,他道:“若真有什么天道轮回,你就该第一个死!”
一直捅了十多剑,魏九安没力气了,手腕垂了下去,腿也没有力气了,他瘫倒在地上,掩面哭泣着。
程榭已经被捅成了筛子,倒在地上,断了气。
魏九安抽泣着,道:“明泽……我好难受啊……”
凭什么?凭什么他征战沙场也要被造谣有不臣之心?
凭什么他和朋友们舍身求法也要被说成奸佞当道?
凭什么?他拼死护着的百姓不信他了,宁可信一个从未立功的饭桶?
魏九安实在委屈,道:“明泽,你告诉我,为什么啊……”
都说不出,哪有那么多为什么?
这些没缘由的谩骂,他甚至在边关根本不知道。
他站起来,擦干眼泪,尽量让人看不出自己哭过。
谢羌守在门口,见他出来,拱手道:“主子,大部分程家军已经归降,还有一部分往城外逃着呢,您看怎么处理?”
魏九安道:“全部活捉。不愿意归降的全部诛杀,愿意归降的就一同带回朝廷。”
谢羌颔首,作揖道:“是!”
顺阳六年三月廿九,程榭于璥良城伏诛,年二十八。璥良城最终被禁军攻回,此战史称“璥良城大捷”。
战中,摄政王俘敌两千余人,禁军杀敌万余。程榭伏诛,程家军副将被湘王射杀,程樕伏诛。程氏一族流放三千里。
顺阳六年三月三十,南临兵将回国,南临王感恩戴德,为报复国之恩,派遣武王世子前往大梁,欲求与大梁结为联邦。
就此,战争算是结束了,而年粟所说的好日子,自然是来了。
以后再也不会乱了。
魏九安拿着沾了血的剑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途中,经过了边关何竹住的那个村子。
他突然想起来,他之前答应过何竹,等仗打完了,他要去告诉何竹,让何竹也高兴高兴。
魏九安问了好几个人,才找到何竹的家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屋子,墙头爬上了爬山虎,木门已经有些斑驳。
这就是何竹的家。
魏九安叩了叩门,半晌,里面传来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魏九安便轻轻推开门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愣了。
只见院子中间摆着一口棺材,何竹一身白衣,跪在棺材前烧纸。
何竹听见他的脚步声,道:“是魏大人吧?”
魏九安点头,道:“是。”
何竹笑了笑,道:“仗打赢了,是吗?”
魏九安依旧点头,道:“是,咱们赢了,以后再也不会打仗,所有人都能活着,都不会乱了。”
何竹还是笑着,对棺材道:“娘,仗打赢了,以后,咱们边关百姓也能吃上白面的馒头了。”
魏九安道:“这是令慈?”
何竹点头,道:“是,我娘也是在冬天没的。”
魏九安叹了口气,道:“今年冬天死的人太多了。”
何竹长出一口气,道:“是啊,魏大人的家慈身体可还康健?”
魏九安道:“我阿娘死了十三年了。”
何竹道:“抱歉。”
魏九安道:“无妨。不过,你也该为以后打算。”
何竹自嘲地道:“我也没有以后了,我的眼睛没有了,不能抄书,什么也做不成,以后就是饿死的命,还想什么将来?”
魏九安道:“眼睛……”
何竹道:“治不好了,眼睛不是坏了,是没有了,当时被箭射伤,眼睛留不了了。”
魏九安道:“那你怎么办?”
何竹道: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天要我亡,我便活不了了。”
魏九安走出来时,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。
小小的院子门紧闭着,他看不见那个烧纸的瞎子了。
这个小小的庭院,装不下别人,也只剩下何竹一个人了。